愤怒的小郭 · 第二季 / 第9篇

说唱“作曲”可不是跟着拍子念词(第二季之九)

本文为转载,保留原作者的叙述与观点。

这两天,有朋友问小郭:有些说唱听起来也跟数来宝似的,人家照样署名作曲,凭什么与非门阿庆的粤语《雨霖铃》听着像诗朗诵,就不能叫作曲?

与非门《雨霖铃》 · 前往QQ音乐收听

这个问题,不能只凭一个“念”字便一概而论。具体到作品,创作者究竟赋予了人声怎样的音乐秩序,又留下了多少值得回味的表达,才是判断所谓“作曲”贡献的标准。

说唱与朗诵都可以“念”,其中的功夫,却未必相同。

有音高、有停顿,就等于谱了曲?

粤语有六声九调,日常言谈自有抑扬。许多外国朋友初听小郭讲粤语,都觉得新奇,说听着像唱歌。但语言与生俱来的声调起伏,并不自动等于创作者谱写的旋律。

否则,小郭打电话订个外卖,有问有答、抑扬顿挫,中间还留点空白等老板确认,岂不是旋律、节奏、留白一应俱全,顺便还完成了一首二重唱?

日常语言当然可以入乐。关键在于,经过创作者之手,它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字落何处,音留几拍;一句话如何起势,怎样收束;人声与伴奏如何呼应,段落之间怎样承接——音乐设计,便藏在这些具体的取舍里。

把文字念完,只是交代了文本。让文字在音乐中另生意味,才见创作的功夫。

说唱的功夫,往往藏在字与拍之间

小郭并非说唱专家,不敢妄充方家。但说唱远不止“跟着伴奏把词念完”,这一点,还是听得出来的。

歌词、押韵、人声演绎、伴奏与曲式,共同构成一首作品。其中尤其值得细究的,便是Flow。

哪个字落在鼓点上,哪个字穿行于拍隙之间;哪里密集铺陈,哪里骤然留白;何处抢先,何处延宕;哪些字着重,哪些字轻轻掠过——同一句话,稍作调度,神采便截然不同。

好的Flow,既错落有致,又浑然天成。听众未必说得出其中门道,身体却已不由自主地跟着律动。

不妨听听,同样以粤语演绎经典文字的梁正。先来这首《笠翁对韵·一东》。

梁正《笠翁对韵·一东》

在小郭听来,它虽有朗诵的形貌,人声的音高、节奏与句法却经过了细致经营,间或穿插旋律鲜明的段落,以抓耳的Hook留下记忆点。

《笠翁对韵》也是小郭幼时的声律启蒙读物,小学时便反复诵读,许多段落至今仍能背诵如流。如今听梁正演绎,熟悉的文字却有了耳目一新的神采:说唱铿锵,旋律昂扬,节奏张弛有度,段落衔接自有章法。原文次序大体未变,却在音高与节奏的调度中焕然一新,让人不由得摇头晃脑,跟着吟唱。

这样的作品,在作曲栏署上名字,小郭觉得名实相副。

再听听梁正如何为《将进酒》谱曲,然后回到与非门阿庆的《雨霖铃》。

梁正《将进酒》

哪首作品有可供吟唱的旋律,哪首作品更近于配乐诵读;人声的情绪、音高与节奏,究竟有多少值得细品的变化,听众自可分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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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升本”:看似信口,实有章法

昨天又有人在后台留言,拿最近抖音大火的那首“专升本”来作比:不也像随口说话,人家怎么就能署名作曲?

小郭查了一下,原来歌名叫《升本后醒来》,演唱者是“上饶天选之子”。按小郭查到的介绍,这位来自江西上饶的大二学生,高中毕业后的暑假才正式发表第一首说唱单曲,至今不过两年。

上饶天选之子《升本后醒来》

认真听完,小郭倒觉得,这首歌看似信口,实有章法:歌词诙谐,表达荒诞,影像随性,人声乍听像闲谈,甚至有几分喃喃自语,字句的疏密、重复与停顿,以及入拍、收声的分寸,却都颇见巧思,让这份看似漫不经心的表达,平添了几分趣味。

小郭没有逐拍扒谱。不过,乍听下来,三连音和前16后8的交替、叠字、留白、空头的穿插,以及说唱音乐中常见的抢拍、拖拍的处理,已经让人声显出弹性,避免一路平铺直叙。

再加上后面有一长段旋律朗朗上口的hook!

再听听与非门阿庆的《雨霖铃》,小郭感受到的人声变化,就单薄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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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短句之间,本来大有文章可做

词又称长短句,句式的参差,本就给节奏留下了伸缩腾挪的余地。

“念去去”“更那堪”“便纵有”,同是三字短语,却分别引出遥想、递进悲意,为末尾的无可奈何预作铺垫。何时进入、怎样停顿、如何带出后面的长句,都大有经营余地。处理得当,听众即使不识各种复杂的节奏术语,也能感到词意一转,音乐随之变色。

整首词的情绪,同样不宜一径平推。

长亭骤雨,是眼前景;兰舟催发,离别已迫在眉睫;千里烟波,又将目光引向远方。下片伤离别、叹清秋,再落到酒醒后的杨柳岸、晓风残月,层层转折,各有分量。

小郭听阿庆的这个版本,却觉得人声步调过于齐整,轻重、疏密与语气的变化,未能承接词意的推进:文字已行至远处,声音却仍在原地踏步。

署名之后,还是得让作品说话

当然,审美各有所尚。有些杠精偏爱阿庆这个版本,非要说平淡与克制才是恰到好处。嘿嘿,没问题。

小郭的疑问在于:除了把柳永的词念出来,这首作品究竟赋予了文字怎样的新意?那些属于创作者的音乐选择,又有多少真正抵达了听众?

许多说唱作品,既有歌词与押韵上的巧思,也有人声节奏的经营;有的再以几句旋律鲜明的Hook,凝成整首作品的记忆点。

阿庆的这首“曲作”,又有什么值得留下的?

众所周知,阿庆没啥文学素养,歌词是基本写不来的。从他回应小郭的那些狗屁不通的文字,可见端倪。

至于作曲,嗯,其实,难的不是作曲,而是做出好曲子,做出能被人记住的曲子,做出能被人传唱的曲子。

所以,他会不会作曲,和他是否有创作出好作品的能力,是两码事。阿庆要硬蹭这首作品的“作曲”署名,小郭虽然觉得很牵强、很诧异,但也不得不佩服他的脸皮之厚。

只不过,回到这首作品的作曲部分,小郭的评价只是那句话:这个艺术造诣嘛,不可以说乏善可陈,只能说是完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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