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小郭 · 第二季 / 第6篇

三少作品《从南开始》的署名风波(第二季之六)

本文为转载,保留原作者的叙述与观点。

最近常被投诉下架,所以已经很少直接点名。不过今天所写,小郭尽量只陈述事实,不加个人色彩评论。如果有人连事实都要投诉,那小郭也没办法。事情是你自己做的,小郭只是把它讲出来。

如果你觉得“把事实说出来”本身就是对你的侮辱,那真正让你难堪的,恐怕不是这篇文章,而是那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一、为什么三少作品的署名,小郭一定会较真

三少病重时,与非门已经近二十年没有推出新作品,处于休团状态。

不过这些年,三少倒没闲着,一直都有在写歌,其中不乏一些不错的作品。

他离世后,这批遗作的词曲版权,也同样交到了小郭手里。

小郭自己也是一个有创作热情和创作能力的音乐人,本着对兄弟的尊重,小郭自己从来不需要觊觎这批作品。

三少去世后,小郭与阿庆及其公司美一南签署过一份有条件、有期限的词曲授权协议,允许他以“与非门”的名义继续演唱、发表三少生前已发表和未发表的作品。

坦白说,小郭当时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与非门几位成员都曾经是我的好朋友。如果三少留下的作品能够继续让这个名字延续下去,小郭没有理由反对。

但有一条红线:三少已经不能说话了,所以凡是涉及他的署名、版权和创作权益,小郭必须较真。

欺负小郭,可以。欺负一个已经不能替自己说话的人,不行。

《从南开始》的署名风波,就是这么来的。

二、《从南开始》本来就是三少已经写完整的作品

《从南开始》是三少生前创作的作品。

Demo在,歌词手稿也在,作品的基本形态非常完整。

2023年,由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广东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指导,南方都市报社、N视频主办的“岭南新民谣传唱计划”启动。这个项目一边向社会公开征集原创作品,一边也会定向邀约一些知名音乐人和乐队参与创作。

与非门,就是被定向邀约进行创作的乐队之一。

这本来当然是件好事。

问题是——乐队里面三个人,有创作能力的两个人已经不在了,剩下的那个,虽然非常努力,可是谁也不知道为啥,过去二十年也没拿出过什么像样的词曲创作。

主办方点名邀约你“创作一首新歌”,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于是,箱底那首三少生前已经写好的《从南开始》,被重新拿了出来,作为与非门乐队参加“岭南新民谣”的新创作品提交。

与非门《从南开始(特别版)》 · 前往QQ音乐收听

这首歌不负众望,参加活动后,被评为岭南新民谣(第一季)十大传唱金曲。

三少的遗作能够发扬光大,小郭本应非常高兴。不过,主办方的获奖曲目和相关MV陆续发出来的时候,小郭却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文章原图

不对。

三少生前创作的作品,一直都是署他自己的名字。

从来没有一个惯例,说:一首已经完整写好的作品,只因为以乐队名义发表,就改成乐队共同创作,词曲作者署乐队名。

小郭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身处海外。后来回国后,很快就约阿庆见面,把这个问题摊开来谈。

三、最简单的问题:你到底写了哪个音?

那天下午,我们在阿庆家附近街角的咖啡厅聊了很久。

小郭开门见山:这个署名不合适,需要立即更正。

阿庆的意思大概是:名单已经报上去了,宣传也做了,现在再改很麻烦,希望小郭能放一马,不要太纠结。

小郭其实也能理解。

定向创作邀约的作品交上去了,宣发也做了,MV也全网发了,这个时候再回头告诉主办方:“不好意思,之前署名有错误。这首歌不是为咱这个活动专程创作的,而是前队友生前写下来的,现在翻箱底找给你们的。”

确实挺难看。

但难看归难看,署名不是面子问题,是事实、是原则。

小郭面对阿庆灵魂发问:“这首歌最初的Demo我是听过的,词曲方面,跟现在发表的作品基本一样。既然你说自己参与了作曲,能不能告诉我——旋律里面到底哪个音,是你写的?”

小郭自己也是音乐制作人,也是词曲创作者。写词写曲编曲演奏加后期制作,对音乐制作的全流程还是蛮熟悉的。

A段也好,B段也好;主歌也好,副歌也好;甚至可能就一句关键的动机——你指出来,我们一起讨论一下,是否构成共同作曲。

阿庆当时是瞠目结舌,哑口无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接就说:那曲作者就只写三少好了。词,我肯定是有参与的。词作者一栏,应该联合署名“三少、阿庆”。

小郭瞅了瞅兜里三少留下的歌词创作簿,满脸狐疑:阿庆,你到底写了哪部分歌词?

四、改了几个无关痛痒的字,算不算共同作者?

这一次,阿庆还真的拿出了修改记录,里面有原歌词和改后的歌词对比。

看完之后,小郭脸上的疑虑不但没有减缓,反而更深了。

歌词确实被改了几个字。

依稀记得,比较明显的修改,有两个字:三少写:“顺风飞向 美丽的南方”,被改成“随风飞向 美丽的南方”。还有一句:“以往的伤 埋在红色土壤”,被改成:“以往的伤 藏在红色土壤”。

这个。。。就这点儿修改,就理直气壮地要联合署名?小郭当时都惊了。

小郭记得,鲁迅《秋夜》开头:“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

小郭灵机一动,把“还有一株也是枣树”改成“另一株还是枣树”,然后对外宣布:“小郭参与了作品修改,所以这篇文章的作者以后请联合署名:鲁迅、小郭。”

合适吗?

三少最初写《乐园》时,开口唱的第一句,歌词是:“人人 找寻 快乐园”;旋律是这样的:

文章原图

小郭听了demo之后,灵机一动,坚决不同意,认为歌词和旋律都存在重大缺陷,必须要修改,才能够触及这个作品的灵魂。果然,三少根据小郭的建议,改成了现在的版本:“人人 寻找 快乐园”;同时,旋律也做了重大的修改,改成现在这样:

文章原图

哇靠,这种伟大的联合创作实在是太震撼心灵了。小郭每每想起,都忍不住拿自己的右手去拍一拍自己的左肩膀,道一声:小伙子,真牛逼!

听到阿庆有这样的请求,小郭当时就思绪万千,对自己当年的高风亮节颇感悔恨。你看看人家,多有上进心?你自己装什么清高啊?自以为潇洒,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当年就应该死缠烂打强烈要求《乐园》这首作品的词曲署名都添上小郭的名字,咱也蹭一把大金曲的词曲作者?

合适吗?

真正的“共同创作”,并不是只要参与过讨论、改过几个字,就当然可以成为共同作者。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四条有一句很明确的话:“没有参加创作的人,不能成为合作作者。”

这里的关键是“创作”,而不是“修改”。

如果一个作品已经基本完成,后来有人只是做了少量文字调整、语序修改、措辞润色,比如把“顺风”改成“随风”、“埋”改成“藏”,这种改动并没有对作品的核心表达、结构、主题、旋律或具有独创性的内容作出实质贡献,那么这种行为通常更接近编辑、润色、校订或者修改意见,而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共同创作。

换句话说:参与修改,从来不等于参与创作;提出意见,也不等于自动取得作者身份;只有对作品作出具有独创性的实质贡献,才有成为合作作者的基础。

这其实也是音乐行业署名的基本逻辑。

否则,一首歌词只要有人帮忙改了一个字,文章只要编辑改了一个标点,最后都可以要求联合署名,那“作者”这个概念本身也就失去意义了。

所以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你有没有改过’,而是‘你改的内容是否足以构成独立、实质性的创作贡献’。

大家可以锐评一下,小郭同学改《乐园》那惊天动地的两个字,该不该在作者栏把小郭的名字添上去?那阿庆同学改的《从南开始》的那两个字,又该不该让他联合署名?

五、最后争的不是面子,而是事实

本来挺简单的事儿。结果,那天下午,阿庆还是跟小郭掰扯了半天。

小郭再次表达了理解。

一个颇受重视的项目,主办方定向邀约你参与创作,最后提交上去的却并不是一首真正为此次活动全新创作的作品,而是三少生前已经完成的一首遗作。

更尴尬的是,作品最初还以乐队集体创作的名义对外呈现。然后现在要回头向主办方说明:这首歌其实并非应邀新作,而是已故队友留下的作品,署名还需要重新更正——无论从面子上还是对外观感上,确实都不好看。

但丢脸归丢脸,原则归原则。

小郭也不是不愿意给阿庆面子。但这件事儿如果松口了,那不是拿一个已经离世的兄弟的权益做人情吗?

这个人情,小郭没资格送。

所以,后来双方僵持的时候,小郭就直接提议:既然大家对联合署名有不同的看法,那要不这首作品先搁置?等大家有一个共同认知的时候,再重新发行?

但这样一搞,“岭南新民谣”的定向邀约就基本上黄了。阿庆同学二十多年都没写出啥成型的作品,让他在短时间内搞创作,确实是有点儿难为他了。

最后还是阿庆的“领导”出来,她了解完具体情况后,直接拍板:“写三少。”

事情就这么解决了。最终,《从南开始》的词曲署名回到了真正的作者--三少。

小郭一直觉得,这不是什么谁输谁赢。

只是:事实是什么,就写什么。白的不能说成黑的,黑的也不能为了面子硬说成白的。

谁不希望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优秀作品的创作者名单中呢?

作品越成功,荣誉越多,那个名字就越诱人。

正因如此,越是好作品,署名越不能含糊。

若只是做了文字调整,也完全可以如实写成文字修改。每一种贡献都值得尊重。

但不能因为乐队其他人都仙逝了,没有别人能说上话了,就直接把自己的名字添加到创作栏,把“参与”讲成“共同创作”。这真的不合适。

说到底,小郭为什么对三少作品的署名特别敏感?

还不是因为他已经不能自己站出来问一句:“你到底写了哪一个音?改了哪个字?”

那就只能由还活着的人替他问了。[流泪][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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