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小郭 · 第二季 / 第4篇

《改变》是谁创作的?聊聊“参与”和“创作”的区别(第二季之四)

本文为转载,保留原作者的叙述与观点。

前不久,在《歌手》的舞台上,窦靖童重新改编、演唱了蒋凡的《改变》。

整个决策过程,小郭并没有深入参与,但也力所能及地尽了一点儿绵薄之力。

大家都知道,小郭是三少老师的发小。但其实小郭和蒋凡的关系也很好。

这些年小郭很少在文章中提及蒋凡老师,甚至她离世时,小郭也没有发过任何的文字进行缅怀,都是有原因的。回头有机会细说。

蒋凡《改变》(2003)

所以,看到她的作品最终被窦靖童带到这么大的舞台上,小郭很感动、很开心。

不过,既然上一篇文章刚刚讲到“搭便车”和“集体红利”,今天不妨就借《改变》这首歌,聊一个音乐行业里很基本、但经常被故意混淆的问题:

参与一首歌,和创作一首歌,到底是不是一回事?

答案当然不是。

先说《改变》

窦靖童确定翻唱这首歌的消息一放出来,与非门阿庆就全世界奔走相告、弹冠相庆,言必称“我们共同完成的作品”,集体荣誉感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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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热打铁,阿庆还赶紧录了一段视频,讲作品的由来。里面说得很清楚:

《改变》是蒋凡词、曲、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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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里面没提到的是,这首歌,还是蒋凡编的吉他伴奏,并亲手弹奏、录音的。

其实小郭很早就听过这首歌的 Demo。

Demo 已经是一首非常完整的作品,和后来大家听到的成品非常接近。

歌词、旋律、和弦、吉他伴奏都有了,而且那把最核心的民谣吉他,本身就是蒋凡弹的。

很多人可能不知道,蒋凡刚来广州发展音乐时,最早就是一个民谣弹唱歌手,吉他弹唱是她进入职业音乐圈最早的立身之本。不客气地说,蒋凡老师的吉他弹唱技巧,应该是与非门里水平最高的,没有之一。

《改变》也保留了这种非常明显的民谣底色。一把民谣吉他、分解和弦、旋律、歌词,基本就已经把整首歌撑起来了。

什么叫“集体创作”?

乐队当然可以集体创作。

比如某个人先拿出一个 动机,可能是段旋律,可能是一句歌词,可能是一段和弦走向,又或者,是一段吉他Riff。大家根据这个动机在排练房里一起发展。

鼓手改变节奏、贝斯加入新的走向、吉他手发展新的段落、主唱再加旋律和歌词。

很多摇滚乐队,本来就是这么写歌的。最后,一首歌真的可能是大家一起“长”出来的。

现代流行音乐里也有一种常见的创作方式叫 Songwriting Camp。

一群词曲作者坐在一个屋子里,共同创作一首歌。有人写旋律,有人填歌词,有人做和弦,有人发展副歌,最后共同完成一首作品。

所以今天很多欧美歌曲的词曲作者名单会非常长,七八个人并列作者的情况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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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对这种创作方式感兴趣,可以看看 Netflix 的纪录片 《Song Explorer》。其中 Dua Lipa 的《Love Again》那一集,就是一种非常典型的集体创作歌曲的实例。

Dua Lipa 讲述《Love Again》背后的故事(Still Watching Netflix,2021)

但与非门过去主要的创作方式,并不是这样。

三少是主要的词曲创作者,蒋凡也贡献了部分重要作品。通常是他们各自先把一首歌的 Demo 做出来。

Demo往往不是只有一个旋律动机,而是:歌词、旋律、和弦乃至基础配器,已经基本完整。

之后其他成员或制作人员再丰富编曲、录制、后期制作,对作品进行丰富和完善。

这当然也是贡献。但它和“从无到有写出这首歌”,不是同一件事情。

“参与”不能自动变成“共同创作”

这也是唱片行业为什么对词曲署名非常严谨。

一首歌到底谁写词、谁作曲,并不是一个模糊的荣誉称号,后面直接连着版权收益。

音乐平台没写出来的,是正式的版权文件里面,除了参与创作者的集体署名,还有非常清晰的创作比例。

如果两个人共同作曲,可能一个占95%,另一个占5%。哪怕只有很小的实质创作贡献,也完全可以在版权登记里明确比例。

通常是越重要的贡献者排名靠前,请参考上面Dua Lipa那首歌的曲作者排名,天后 Dua Lipa作为演唱者,凭作品贡献度,该排第几个就排第几个,没啥好争辩的。

所以真正参与了词曲创作的人,没有必要靠几十年后重构所谓的“集体创作”的故事来证明。

版权登记本身,就是最清楚的记录。

反过来说,一个人仅仅参与了编曲、演奏、录音或者混音,并不意味着他自然拥有这首作品的词曲版权。这个边界在行业里其实非常清楚。

举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假设一首 Beyond 的作品,作词作曲署名只有黄家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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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世荣作为 Beyond 的鼓手,必定也参与了乐队演奏和整体声音塑造。

但时至今日,叶世荣作为个人solo出道,在个人专场或者音乐节上演唱这首作品,他是一定要找黄家驹的词曲版权代理人去解决这个版权问题的。至于是怎么样的一种付费方式,那就看他们双方之间的版权谈判结果了。

退一万步来说,黄家驹的词曲版权代理人不想让某个前乐队成员继续糟蹋这些作品了,他当然可以拒绝授权,也当然可以禁止其继续演唱。

这跟某某某是不是乐队前成员,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乐队成员,是一种身份;词曲作者,是另一种权利。不能混为一谈。

再回来看《改变》

阿庆的视频里专门提到:歌曲录音以后,做了混音,后来又加了一段电吉他。

小郭也特意重新听了一下原作品。歌曲后半段确实有一些比较轻微、偏氛围感的电吉他背景音。

有没有作用?好不好听?这是音乐审美问题,非常主观,小郭不给出判断。

但有一点很客观:即使把这一段拿掉,《改变》仍然是一首完整的作品。

歌词不会少一句,旋律不会少一个段落,和弦结构不会坍塌。

蒋凡原来的 Demo 和最后成品之间,也没有发生那种从“半成品”变成“另一首歌”的根本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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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加了一段电吉他背景音,就蹭了一个编曲和吉他演奏的联合署名,嘿嘿,这个做法,是不是很像阿庆的一贯作风啊?

有的小伙伴可能会问了:小郭,你又不在当年现场,你怎么知道阿庆没有参与词曲创作,或者参与了重要的编曲创作?

哈,看看阿庆迫不及待地发出来的视频“《改变》这首歌的由来“,就很清楚啦。

一般创作者讲述作品创作思路,都会讲歌曲创作的背景,当时发生了什么事,在一个什么样的心境下,又是因为一个什么样的事情触发了自己的灵感,写下了这么一首歌。

大家回头看看视频去,阿庆讲述的歌曲的真正由来,一句“蒋凡词曲唱“就翻篇了,紧接着一下子就跳到了录音、后期制作那里去嘚啵了半天。

因为阿庆压根儿不是创作者,歌曲怎么来的,他根本就不知道。

但凡阿庆在里面修改了一个音、一个字,或者,简单地提了个编曲意见,比如:前面几个小节用的A三和弦,要不要挂个B音,变成Asus2?

凭阿庆的尿性,真发生了这种事儿,他能忍住不在视频里大说特说?

哈!

所以,咱们不吹不黑,贡献是什么,贡献有多大,要实事求是。

有些贡献没有人说不值得尊重,但没有必要把“参与制作”,慢慢讲成“共同创作”的叙事。

甚至最后变成:“这是我们一起写出来的歌。”

实际上,《改变》的录音师、混音师陈珞老师,也是广东流行音乐界非常资深的制作大师,对最后成品同样做过大量的工作。EQ、压缩、音色、空间、动态,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影响最终听感。

但好像也没有看到陈珞老师满世界奔走相告:“当年我的那首作品《改变》,被童童唱上《歌手》了。”

集体荣誉感和参与创作的区别

人在一个集体里,有集体荣誉感非常正常。

看到窦靖童唱《改变》,所有曾经和这首歌相关的人都应该高兴。小郭也不例外啊。

但高兴归高兴。不能因为曾经参与了一个集体,就把集体曾经创造出来的所有成果,都慢慢折算成自己的个人履历。

这其实都是人性。小郭管理企业这么多年,对这一点再熟悉不过。

我们每个人都会不自觉地高估自己在某个项目中的贡献,毕竟相比起别人的贡献,自己最了解的,还是自己做过的事情。

于是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会不自觉地抬高自身贡献在整体项目的地位。

这个很正常。小郭也会犯这样的错误。但正是因为明白这个事理,所以在工作的过程中,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妄自尊大。

在音乐行业里,这条界线其实早就存在:

词曲署名、版权登记、演奏名单、制作名单。

把每一种贡献准确地放回它应该在的位置,才是真正尊重所有参与者。

回到蒋凡老师创作的这首《改变》,被窦靖童重新唱响,小郭很高兴。

因为这首先证明了一件事情:蒋凡写了一首经得住时间的好歌。

至于当年谁参与了录音,谁加了一段吉他,谁做了混音——当然都可以讲。

只不过,别把“我参与过”,讲着讲着,变成“这是我们共同创作的”。

还是那句话:

集体荣誉可以分享,个人创作可不能随便冒领。

否则,跟滥竽充数的南郭先生有啥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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