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回归文学。心有所悟,给大家讲了一个“怀孕的女人不可奢望爱情”的故事。

小说来自小郭非常喜欢的一位日本作家——连城三纪彦。
这部短篇小说集叫《宵待草夜情》,其中第二篇《野地之露》(野の露),女主人公叫杉乃。

小郭喜欢连城三纪彦。
因为他的小说很难简单归类为“推理小说”。
他写推理,但又写爱情;写诡计,文字间却偏偏有一种古典、幽暗、哀艳的气质。
经常会读着读着,已经忘了自己是在看推理小说,只觉得是在读一个凄美、感伤的爱情故事。
然后——啪!最后几页,来个大反转,把前面相信的美好全部掀翻。
《野地之露》(野の露)就是这样一个讲述“孕妇没爱情”的故事。
一场美得让人心荡神移的禁忌爱情
故事完全采用第一人称书信的方式展开。
对,跟小郭喜欢的另一本小说:斯蒂芬·茨威格(Stefan Zweig)的《一个陌生女子的来信》(Brief einer Unbekannten),一个套路。

书信中的第一人称“我”是丈夫的弟弟,大嫂杉乃的小叔子。
年轻时,“我”爱上了自己的嫂子杉乃。两个人越过禁忌,发生了关系。
后来,杉乃生下一个孩子。事情败露,“我”被整个家族驱逐,从此离开了二十年。
小说前半段,完全是一篇柔美的爱情小说。把两个人相遇相知相爱相亲的过程,轻言细语,娓娓道来:
“很荒凉吧?”你像是突然想起一般,环顾着庭院说,“不过,有一只铃虫在暗处鸣叫,你听见了吗?”
被你一问,我侧耳倾听,似乎从某个杂草丛生、宛如野地之处传来轻轻的虫鸣。在这夏日还未过去,仍会沁汗的傍晚,那声音冲淡了杂草犹带绿意的夏日气息,令庭院骤然加深了秋意。
“你知道那声音是从哪儿传来的吗?”
“不清楚……感觉相当遥远。”
你舒展眉头,微笑着说:“这里……”将团扇贴在胸前。
接下来的刹那,你突然将手伸向我,拉住我的手引导着穿过白底碎花的和服衣襟,落入你的怀中。我还来不及吃惊,指尖已触到铃虫薄薄的羽翼,小虫铛铛地细声回应。我的手指摸索到的,仿佛是藏在你柔软胸怀里的暗之铃铛,正轻轻地摇动。我慌忙抽出手,将发烫的手指藏到背后。
一直纯洁微笑着的你,看到我惊慌失措的样子,害羞似的呢喃了句无意义的话:“真热啊!”然后停下不断扇动暮色的团扇,遮住胸口。团扇表面描绘的流水,微微泛起涟漪,藏起你的胸膛。流水的波纹上浮起银粉,或许是傍晚暮色中仍存有夏日的余晖,闪着耀眼的光芒,看起来宛如一道流自你胸口的梦幻河流。关在你怀里的铃虫继续鸣叫着,传来缥缈的虫音……
小郭读到这里的时候,是真的被击中了:那只藏在胸口鸣叫的铃虫,那条从胸前流过的梦幻河流——
爱情被写得那么暧昧,那么温柔,又那么危险。
让人几乎不由自主地跟着那个男人,一步一步陷进去。
一首记了二十年的和歌
没多久,两个人的私情被丈夫发现,两个人被迫要彻底分开。分开前,杉乃反复吟唱一首和歌:
“相思多烦忧,此身宁化为夜露,野地逝无踪。
他年草叶青青处,临风谁复有余愁。”
“我”把这首和歌记了整整二十年。也把这个女人记了二十年。
离开家族之后,“我”几乎像阴沟里的爬虫一样活着,卑微地搜集着杉乃的一切消息。
只为了远远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她有没有偶尔想起自己?她当年到底有没有真的爱过自己?
看到这里的时候,小郭是相当地有戚戚焉滴:唉,舔狗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小郭最近闲来无事,接连创作了好几首“舔狗”之歌。
有时候写着弹着唱着,暗夜里也会独自垂泪:哀叹自己的卑微,哀叹求而不得,也哀叹某些曾经被自己呵护在掌心的人,怎么就能把小郭的情感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些描写,不也就是一个男人用一生去怀念一场禁忌爱情的悲剧吗?
有念于此,小郭随手拿起了心爱的土吉他,眼角带泪轻声吟唱道:🎵你知不知道,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就像喝了一杯冰凉的水,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一滴一滴化成热泪。。。🎵
结果——嘿嘿,小郭还是太年轻了。
哪里有什么真正的爱情
小说进入后半段以后,开始一次又一次疯狂反转。
恐怖的真相逐渐显露出来:
当年杉乃和小叔子发生关系的时候,她其实已经怀孕了,怀了她丈夫的小孩。
孩子根本不是小叔子的。
也就是说,那场让小叔子铭记二十年、甚至毁掉一生的“爱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
杉乃故意让丈夫和小叔子相信:这个孩子,是她和小叔子私通生下来的。
小叔子因为这件事被逐出家门,而丈夫二十年来一直厌恶、苛待这个孩子。
而孩子自己,也慢慢知道了眼前这个父亲应该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仇恨就这样被埋了二十年。
最后,父子之间爆发冲突。儿子亲手杀死了父亲。。。
可是故事到这里,居然还没有结束。最后再来一个毛骨悚然的反转:
儿子当天其实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还是小叔子亲自把他送回去的。
以他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完成那场杀戮。
可等人们发现现场的时候,他浑身是血,手里握着刀,甚至连他自己都深信:是我杀了父亲。
那么,真正杀死那个男人的人是谁?
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那当然是那个完成这场完美复仇,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处心积虑布这个局的女人--杉乃。
到底可以恨一个人多久?
看到这里,前半段所有被“凄美爱情”感动着的鸡皮疙瘩,瞬间全部变成了惊悚的鸡皮疙瘩,纷纷掉了一地。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报复。
她用了整整二十年。
先毁掉了丈夫的弟弟:让一个男人背负乱伦、背叛和羞耻,被逐出家门,一辈子活在对她的思念中。
然后,她又毁掉自己的儿子:让亲生儿子从小相信父亲憎恨自己是理所当然的,让父子之间的仇恨一点一点积累。
最后——再把所有积攒了二十年的恨,引向自己的丈夫。
这已经不是“恨一个人”了。
这是一项持续二十年的复仇工程。
绝代双骄
看到这里,小郭第一个想到的是邀月公主。
为了报复她心中的负心汉江枫,她把双胞胎兄弟小鱼儿和花无缺拆散,分开培养成死对头。
让他们不知道彼此是亲兄弟,再一步一步安排他们走向互相残杀。

无论最后谁杀了谁,对邀月来说都足够残忍:因为活下来的那个人,最终会知道——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兄弟。
最深的报复,从来不是我杀了你。
而是:我让你亲手毁掉自己最不应该毁掉的人。
傅红雪
另一个让我想到的人,是傅红雪。
他自从出生起,就被他妈花白凤灌输了这样的一种执念:你的一生,只有一个使命,就是复仇。
他被告知自己是白天羽的儿子,从小承受最严酷的训练、最沉重的痛苦,只为了有一天替“父亲”报仇。
而花白凤真正的儿子叶开,从小就被人送给一对叶姓镖师夫妇。后来,又被安排在李寻欢身边学艺。

结果本该由自己儿子叶开背负的仇恨、黑暗、痛苦和使命,全部塞给了一个无辜的傅红雪。
小郭一直觉得:仇恨最可怕的地方,并不是让一个人去杀另一个人。
而是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恨,种进另一个人的身体里。
让那个人用二十年,甚至一生,替自己完成复仇。
杉乃究竟爱过他吗?
故事到了最后,那个痴情二十年的男人终于开始怀疑一切。
他重新想起当年那首和歌:
“相思多烦忧,此身宁化为夜露,野地逝无踪。
他年草叶青青处,临风谁复有余愁。”

他恍然大悟:
我当时以为,我可以做你这片广阔原野上的一滴露珠,默默地在远处凝望你。
实际上,你只是假装爱我,却将我的人生看成一滴露珠,连一丝怜悯都不曾给予吧?
这也是这部短篇小说名字的由来:《野地之露》(野の露)。
这才是整篇小说最狠的一刀。
不是杀人。不是复仇。甚至不是二十年的骗局。
而是到了最后,你仍然不知道那个毁掉你一生的人,当年有没有哪怕一秒钟真正爱过你。
而你却已经用二十年的人生,替这个问题默默支付了代价。
所以说啊——爱情固然美,可一旦转变成恨,那可比没有爱情要可怕百倍。
能把一个人恨到这种程度,也算是空前绝后了。
这大概就是今天这个——“孕妇没爱情”的故事。

至于孕妇到底有没有爱情——看完以后,自己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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